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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

  半个月后,叶枫琉才清楚为何鹰希桓会对鹰枭俯首称臣。

  由于她的母亲难得来学校找她,谜底才因而揭晓。

  「小琉,和妈聊一下好吗?」

  黄枝柳特地把她唤到教务处,但她一见到母亲却是转头就想走。

  若不是教务处里还有其他师生在,叶枫琉早就掉头离去。

  她把母亲带往校园里,没有搭理母亲那想要寒暄的表情,直接开门见山地道:

  「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,那些虚伪的婉转你可以收起来了,我的时间不想浪费在你和刘家身上。」叶枫琉说得绝情,对母亲的最后一丝信任早已经消失。

  在她被亲生母亲出卖,当成与人交易的标的时,她的心确实已经死了。

  有这样自私的母亲,她已经无法再给予信任,当母亲决定牺牲她时,她已不被当成唯一的女儿了,不是吗?

  「小琉,妈是来求你的,你能不能帮妈和你继父求求鹰枭,求他看在你的面子上,高抬贵手放我们刘家一马?」黄枝柳一开口便泪涟涟。

  「你在说什么?」这没头没脑的话,让叶枫琉皱眉望着母亲。

  黄枝柳上前抓住她的手,神情有些激动。「你不知道吗?」叶枫琉甩开母亲的手。「你不说,我就不想知道。我说过,不管你再求我任何事情,我也不会帮你。」「小琉,你被鹰枭利用了,连这个你也不知道吗?」黄枝柳脱口而出。

  「我无财无势,有什么好利用?」她冷眼望着母亲。

  「鹰枭让我们以为你被他收了房,让你继父投入了大笔的资金,结果这竟然是一场骗局……小琉,鹰枭不是个好男人,他连他堂弟都能够反咬一口了……」叶枫琉虽然不明白这一切的缘由,但当她想起那天鹰希桓反常的样子,再加上母亲今天这席话,便能将这些事兜在一块。

  「小琉,算妈求求你,你现在是鹰枭的女人,请他高抬贵手,放你继父的公司一马吧!」黄枝柳痛声哀求着她。

  叶枫琉再一次甩开母亲的手,神情十分冷漠。「我说过,我不想管你和刘家的任何事情,你们和鹰枭的事我管不着。」「小琉,人家都说胳臂都是向内弯的,好歹你继父也养你这么多年,你就大发慈悲,向鹰枭求个情……」「够了。」她痛彻心扉的望着母亲。「养我这么多年,就可以随随便便操控我的人生吗?在你们将我卖给鹰希桓时,问过我的意见没有?在你们企图卖女求荣时,又何尝在意我的感受?」「小琉……」

  「鹰枭是个商人,不是我一、两句话就能打消他的念头,如今你和刘家也是走投无路才会来向我求救,表示木已成舟,谁也动摇不了鹰枭的决定了。」叶枫琉狠心的拒绝母亲的请求。

  她已经决定要过自己的人生,不想再与刘家有什么牵扯,他们与她无关。

  「小琉,难道你不恨鹰枭吗?他给予你的一切,全都是为了进行他的计谋,只是为了让你继父误以为他要娶你,但你知道鹰枭另有打算吗?他吞噬你继父的公司之后,下一步便是要把你踢开,娶方氏集团的千金,这你知道吗?他有告诉你吗?」黄枝柳连忙道出所知的消息。

  叶枫琉听了身子一颤,但还是保持一脸不在意。「那又如何?就算他利用我把你们一网打尽,对我而言也没有损失。就像你当初抛弃你身为母亲的资格嫁给刘田,你又何尝顾虑过我的感受?」「小琉,我知道你怨我、恨我,但是你也要念在当初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,若我不嫁给刘田,也许我们都已经饿死在路边了。」黄枝柳软弱地道。

  然而叶枫琉无法接受母亲的任何解释,这些在她耳里听来,都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借口。

  「是,我怨你、恨你,既然你选择你想要的生活,那么你应该学着自己承担,而不是每次遇到困难,就要求我为你收拾。就算你是我母亲,我也没有义务为了你而一再牺牲我的人生。」对,她是无情、冷血,但她如果不这样做,母亲日后还是会牺牲她,去成就那虚荣的富贵。

  黄枝柳万万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冷血,不禁泪涟涟,不断抽泣。「你怎么如此狠心?难道你真的想要看我在路边要饭吗?」「如果你答应我不再干涉我的人生,往后供养你吃穿是没问题的。」叶枫琉冷冷地道。「妈,你也该学习如何负责自己的人生了。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女儿,就应该明白我并不是你可随意处置的筹码。」「小琉……」黄枝柳欲言又止,她心里明白自己对女儿有很大的亏欠,也明白她并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。

  但她又能如何呢?她一毕业就嫁给第一任丈夫,不曾外出工作过,如今也只能依靠第二任丈夫,就算委屈自己,委屈女儿,她也不想过着贫困的生活。

  「你不要再说了,这一次我什么忙也帮不上。」叶枫琉望着母亲。「如你所言,我也只是鹰枭利用的角色,开口求情会有用吗?不,我并不像你那般天真,事到如今已经无法转圜了。」黄枝柳闻言不禁痛哭。「你要我怎么回去跟你继父交代?他一定会把我赶出去的……」叶枫琉望着悲哀的母亲,原来直到最后,母亲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在刘家的去留,她这个女儿在她的眼中根本可有可无。

  就算她真的流落街头当乞丐,她的母亲依然不为所动,还是只考量自己的未来。

  她,除了身上流着一半母亲的血液之外,她和母亲之间又有什么牵绊呢?

  叶枫琉失笑,原来她的冷血,有一半是遗传自母亲。

  「小琉,难道你真的不能伸出援手吗?如果鹰枭真的依计划而行,你有一天被他甩掉,至少还有刘家可以回来啊……」黄枝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说服女儿。

  「我就算被甩掉,还是可以一个人独自生活。」叶枫琉冷冷的回应。「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,而不是我。」「我没有骗你,现在大家都传言,方氏的千金是鹰家老爷子钦点的媳妇人选,你难道连向鹰枭问一声都不愿意吗?」黄枝柳忍不住提醒女儿。「你怎么办?难不成要像我一样,一辈子当抬不起头的二房?」「我不会像你。」叶枫琉冷漠地道。「不管鹰枭选择谁,这是他的权力,而是否离开他,是我的决定。日后我的事情你不必插手,也不用过问,在我的眼中,你早就丧失做母亲的资格。」「小琉……」黄枝柳哭丧着脸望着她,语气十分委屈。

  「你还有事吗?」叶枫琉抬起冷漠的双眸。「若没事的话,我要准备去上下一堂课了。」黄枝柳被女儿这番直言伤透了心,只是她的眼泪不知道是为自己的未来担心,还是真的是因为后悔。

  叶枫琉选择对母亲的眼泪视而不见,那样的眼泪她看了太多次,过去的每一次她都心软,然而心软的结果是一次次教她失望。

  她的母亲比她还要自私、还要冷血,利用亲情绊住她十几年了,如今她想剪断这段亲缘,尽管在外人看来她是大逆不道的,但至少她不用再牺牲自己的人生与青春,浪费在一个不珍惜她的亲人身上。

  过多的情感不被珍惜,那便是浪费。

  叶枫琉轻易的转身离去。

 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,原来母亲伤她竟是如此的深,因为,她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。

  现在,叶枫琉的心会痛,是因为一个男人——鹰枭。

  他找上她,是为了一场交易,但她却傻得以为彼此都爱上了对方,到最后,鹰枭真的利用了她,以此操控鹰希桓以及刘田。

  这原本跟她无关,因为她曾说过,不管鹰枭想做什么,她都不会干涉,也不会配合。

  刘家的事业被鹰枭并吞,她不会难过,也不会感到吃惊,因为她太了解继父的贪婪,他迟早有一天会栽跟头。

  只是她没想到,鹰枭连自家人都不放过。

  商场上的事她不懂,也许会那么做对他来说是有着难言之隐。

  但,他准备娶方氏的千金的事,她从没听他提起过,而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,每晚总是热情的与她相拥而眠。

  叶枫琉原以为他们俩正陷入热恋,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太傻,也太天真,鹰枭这男人的心思深不见底,行事神秘莫测。

  对他而言,她真的只是个被他包养的情妇吗?

  放学后,叶枫琉搭捷运来到鹰氏集团的大楼,她犹豫万分,在外头徘徊了几十分钟,依然不敢踏进大楼里。

  她想见鹰枭,但是,她不知道见到他之后该如何开口。

  忽地,她的背被人拍了一下。

  叶枫琉回头一瞧,是一名老人。

  她瞪大双眸望着拄着拐杖的老者,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他来,是鹰家的老爷子鹰三郎。

  「丫头,你在这儿做什么?」

  「老爷子……」叶枫琉咬了咬唇,虽然她住在鹰宅有一段时间了,但她几乎没有和老爷子说过话,面对这位不苟言笑的老人家,她还是感到有些压力。「我……」「来找鹰枭?」鹰三郎眯眸望着她。「若我没猜错,你是来兴师问罪?」她一愣,有些吃惊。难道全部的人都知道鹰枭要娶方家千金,就只有她不知道吗?

  「我不是来兴师问罪,我只是来问个明白。」她不卑不亢,敛眸诚实的回答。

  「问个明白?然后呢?」鹰三郎挑起眉。「求鹰枭别抛弃你?娶你为妻?还是为了你放弃他所有的一切?」叶枫琉抬眸望着眼前的老者,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,反而露出她这个年纪少有的了然透彻。

  「不,我只会让他选择。」她骄傲的抬起下巴。「而且尊重他的选择。」这下换鹰三郎微楞。这个女孩早熟得超乎他的想象,她没哭没闹也毫不激动,就像是无论鹰枭选择的是什么,结果对她都没有影响。

  「鹰枭不会选择你的。」鹰三郎放缓了语气。「是我要他与方氏千金结婚,这样对他的未来才有帮助,至于你,小女孩,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斤两,你只不过是他人生中的过客,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一脚踢开的。」「他的人生不应该由您来决定,而是让他选择。」叶枫琉心底虽然感到不悦,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最后的骄傲。「我会尊重他的选择。」鹰三郎饶富兴味的望着她。「这种话我听多了,就怕到时候你死也不愿意离开。」「不是任何人都会对您摇尾乞怜,何况是鹰枭,他若对我无情,我也会选择不爱。」叶枫琉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冷静的说出这些话来。「您放心,相信您也调查过我的身世,我既然孑然一身的来,也能孑然一身的离去,不会死赖在鹰枭身边。」「我希望等你得到答案之后,会如你现在所说的这般潇洒。」鹰三郎注视着她的表情。

  这女孩太过骄傲,也太过傲骨,如同初生之犊般,她的眼中太过纯净,也太过坚定,然而这样的优点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一点好处,毫无背景的她,注定无法与鹰枭在一起。

  因为,他会除去任何一个可能阻碍鹰家将来的麻烦。鹰三郎不为谁,只为鹰家的江山作最好的打算。

  「我说到做到。」叶枫琉挺直身子望着他,铿锵有力的回答。「若您没事的话,我想回去等一个答案了。」鹰三郎冷冷的笑了笑。「去吧!」就让他见识这世上是否还有毫不留恋富贵的女人。

  叶枫琉敛眸,转身离开。

  答案,她已经要到一半了。

  然而,鹰枭的选择才是她所在意的。

  当鹰枭一回到家,叶枫琉便自二楼走下来。

  「我有事想与你谈谈。」她的语气出奇的冷静,抬起一双勇敢的黑眸望着他。

  鹰枭挑了挑眉,随着她往房间的方向走去。

  走进房里关上门之后,叶枫琉并未拐弯抹角,直接开口。

  「你……是不是打算和方家的千金结婚?」她开门见山地道,虽然问出口时她的心里充满了痛楚。

  她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,她明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包养她的金主,她不应该有过多的情感才是呀!

  当她见到他些微一愣的表情,那等待的答案已明白十之八九了,她的心又比想象中更加疼痛。

  鹰枭沉默许久,然后视线与她的对上。「这种商业联姻只是手段,我若不这么做,无法达到我要的目的。」「那我呢?」叶枫琉不由得脱口而出,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在意他的决定,也才明白,原来放任的情感无法说收回就收回。

  「我希望你能等我。」他望着她皱眉的模样。「我会买一幢房子让你住,到时只要计划一成功,我会马上和对方离婚。」「你……」

  难道他还真的要包养她,要让她成为见不得光的第三者?

  不,这对她不公平,对他未来的妻子更不公平。

  「枫琉,相信我。」鹰枭上前按住她的双肩。「方氏千金只是我前往成功的踏阶……」叶枫琉挥开他的大掌,用力的摇摇头。「不,这不是爱,只是一种自私,世上没有这种两全其美的事。我无法阻碍你走向成功,但爱情里一向只有两个人的位置,你只能选择一个人陪你走人生的路。」「你和方氏千金对我来说都很重要。」鹰枭敛眸道。「我得与她交易,才有办法扳倒鹰氏集团!」叶枫琉瞪大双眸望着他,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出心底的话。「为……为什么?你不是鹰家的继承人之一吗?」「你应该听说过我的身世,我母亲当年被鹰家糟蹋,还被赶出台湾,但她不怨不恨的独自把我抚养长大,然而鹰三郎却在我父亲去世之后,强行把我从母亲身边带走,让我母亲因为再也见不到我而阴郁以终,鹰三郎的冷血无情,害得我父母带着痛苦死去,我又为何要让他好过?」「我一直在等,等一个好机会可以扳倒鹰三郎,我要毁了他所有的心血,让他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他操控。我不能失去这样的机会。」鹰枭深深拢起墨黑的眉,说出深藏心中已久的计划,希望她能谅解。

  可是他忘了,当女人必须与另一个女人分享她的男人时,就算可以谅解,她也未必要委屈自己。

  叶枫琉可以理解鹰枭的心情,甚至可以体谅他的选择,但她真的无法接受爱情三人行。

  「这是你的选择,我尊重你。」说着,她解下那条他送给她的钻石项链。

  「也许我现在能接受你娶另一个女人为妻,但我无法保证日后我是否还能如此坚定。」「你……」鹰枭的手掌中多了她退还的项链。

  「钻石确实是象征爱情的永恒,但不代表爱情也如钻石般可以任意切割。」叶枫琉咬了咬唇,抬眸望着他。「你收留我,不也是只想利用我对付刘家和鹰希桓吗?现在你的目的已经实现,也该放我走了。」鹰枭凝视着她,这是他这一生中最难抉择的时刻。

  他无法自欺欺人,是否将她舍弃于他的人生之外,原来是如此难以决定的选择,他开始迷惘,当初收留她到底是为了对付鹰希桓,还是真的早已在那一眼便深深爱上了她。

  「你这一走,我不会留你。」鹰枭深吸一口气。「我布这个局已经很久了,只差一步就能成功。」尽管他发现自己确实爱上了这个老是不受控制的女人。

  「我不会怨你,因为人生中许多事总是需要作选择。」叶枫琉没有哭,也没有感到愤怒,她与他只是在错的时间相遇。「你选择了复仇,我选择离开你的身边,是因为我们彼此要的不一样。」她不愿意过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日子,而他,也许是不够爱她,不够信任她,才会选择放弃牵她的手,选择另一个人生。

  没关系,她不怨,不恨,只有深深的惆怅,也终于明白何谓割舍的心痛。

  他呢?是否也会和她一样,为放弃还未有结果的爱情而心痛呢?

  不够,叶枫琉始终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,只是转身自衣柜里拿出已收拾好的行李。

  他没有错,她也没有错,错的是他们爱上了彼此,注定只能离别。

  鹰枭站在原地,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,双手紧握成拳,心中挣扎着。

  这一刻若唤住她,他过去所忍受的屈辱以及一切努力会全部白费了。他咬牙忍着,拼了命的忍住胸口翻腾的情感。

  直到她开门准备离去时,他才猛然出声。

  「你会等我吗?」

  叶枫琉脚步一顿,但没有回头。

  沉默许久后,她终于开口:「不会。」她不想给他承诺,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存有一丝奢望,也不愿心软。

  鹰枭掩眸。「再见。」末了,他只能与她道别。

  「嗯。」叶枫琉轻应一声。「你多保重。」

  就这样,她踏出房门,也同时走出他的世界。

  叶枫琉不想给他承诺,更不想收下他的承诺,因为她怕到时候期待会落空,被舍弃的还是她。

  她不会等他,但她期待有朝一日,她与他能在对的时间相遇。

  这是她的初恋。

  她从没想过,它会这么快就消逝。

  第七章

  五年后

  兰屿,海与蓝天连成一片。

  一名手拿望远镜的女子,透过镜片望向前方。

  她先是欣赏天边的海鸥,然后再将镜头移往海上,只是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看的,最后,她将视线转向海滩。

  夏日的海滩聚集里不少游客,还有许多前来冲浪的猛男,让她一饱眼福。

  她爱夏天。

  海边充满了猛男、辣妹,不少当地的原住民配合旅游旺季即将到来,穿上传统的丁字裤,让她能够大饱眼福。

  这是叶枫琉自大学毕业,搬来兰屿后唯一的兴趣。

  她比任何人都还要幸运,五年前结束了一段感情,鹰枭对她也丝毫不吝啬,直接汇了一千万当作分手费,而她也闷不吭声的收下这笔巨款。

  钱虽然不是万能,但没它是万万不能。

  她把这笔巨款当成是鹰枭送给她的一把利刃,若他是希望能够以此买断他们过往的情谊,那么她也收得心安理得,当作是消去他心中的罪恶感。

  之后,叶枫琉顺利的把大学读完,学室内设计的她,毕业之后在台湾流浪了一段时间,过着自我放逐的日子。

  她想把心净空,想把占据在心里的那个男人除去,只是,她努力了一段时间,才发现愈是刻意想要遗忘,愈是深深刻在心底。

  于是,她只好骗自己,她已忘了鹰枭。

  最后,叶枫琉流浪至兰屿,发现这里美得像世外桃源,有海、有山,还有一群淳朴的原住民。

  后来她买下了这间民宿,所以装潢全是她一手包办,设计成白与蓝的希腊风格。

  民宿并不大,平时只开放五间双人房,员工则是雇用以前在刘家时曾十分照顾她的王家父子,还有一直把她当女儿看待的陈家夫妇。

  之后,连原本在鹰家帮佣的胡囝囝也跳槽到她的民宿来,她喜欢这样的生活,所以后来她又买下民宿旁边那块地,建了一幢三层楼的民宿。

  有了他们分忧解劳,叶枫琉每天几乎无所事事,偶尔接一些室内设计的案子,但工作一忙完,她最喜欢的还是待在她所设计的观景阳台上赏景。

  二楼木制的观景阳台散发着木头的香气,她总爱坐在这儿,拿着望远镜,品尝冰凉的汽泡酒,享受微带着海水咸味的凉风。

  当她正拿着望远镜看着风景时,突然听到阳台下方传来小孩子的哭声,她顺手将望远镜往下一移,一名身穿粉红色可爱洋装的小女孩正低头哭泣。

  叶枫琉放下望远镜,探头看着小女孩。

  「小朋友,你怎么了?」她放柔了声音关心地问。

  正蹲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,听闻声音之后便抬起小脸望着她。「妈咪她……迷路了……我找不到妈咪……」叶枫琉愣了一下,有些失笑。「是你迷路了吧?」小女孩哭得脸儿红扑扑的,像极了一颗红苹果,身上的蝴蝶结洋装让她看来像个萝莉塔娃娃,实在讨人喜欢。

  叶枫琉走下阳台,来到小女孩的面前。「你叫什么名字?记不记得你妈咪的手机号码?」小女孩眨着大眼,长睫扇呀扇的望着她。「我叫蕾蕾,我妈咪叫Eva,手机号码是……」「妹妹真乖。」她摸摸小女孩柔软的头发,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牛奶糖。

  「来,阿姨现在就打电话请你妈咪来接你,你先跟阿姨上去好吗?」「可是……妈咪教我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走……」蕾蕾泪汪汪的低语。

  「但你不跟我走,等一下被坏人抓走怎么办?」叶枫琉耐着性子,尽量摆出和蔼可亲的笑容。

  小女孩歪着头,犹豫的看了看她。

  「阿姨有望远镜,你可以顺便找找你妈咪在哪里。」她半蹲下身子,语气温和的说。「不然你在这里大哭,也不会有人发现你。」「阿姨……」蕾蕾吸吸鼻子。「上面有果汁吗?」她失笑。「有,还有蛋糕。」小孩子果然很好骗,一听到有吃的,很快就展开笑颜。

  叶枫琉牵起小女孩那软软的小手,难得她对小孩子有如此大的耐心,连哄带骗的终于把小女孩带上二楼的景观阳台。

  屋里传出女子和小孩的欢笑声。

  午后的房间被暖阳晒出淡淡的香气,满室的笑声加上和煦的阳光,以及窗外那阵阵的浪潮声,显得悠闲又幸福。

  叶枫琉这些年来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,以自己的步调生活着,因为把自己放空,她才能暂时解脱。

  但是,这样平静的日子,因为一道高大欣长的身影出现在屋外而结束。

  修长的长指按了按旁边的门铃,俊容上的薄唇微微上扬,眸光紧盯着那紧闭的木门,仿佛即将前来开门的是他人生中唯一的盼望。

  听着脚步声接近,来到门前停下,门外身着西装的男子微微抬起下巴,等着门开启。

  叶枫琉一把将门打开,正在与小女孩玩闹的她,脸上带着笑意,只是当门打开后,她的笑容就像是忽然被寒风冻住。

 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男人。

  这男人像是从她的记忆中走了出来,同样一身笔挺的西装,一张老是带着冷笑的俊颜,还有那双与她对上的深邃幽眸。

  如果现在她面前有面镜子,她会发现自己的表情十分精彩。

  他注视着她的小脸,看见上头有这诧异、惊吓,瞬间还掠过一丝不可思议。

  叶枫琉站在门口,回忆就像排山倒海般袭来,企图淹没她的理智,她差一点就溺毙在这样的视觉震撼中。

  这是梦,抑或是她的幻觉?

  若关上门后再打开,他会不会消失?她这么想着,手也准备将门关上,然而他却伸出手阻止了她的动作。

  叶枫琉再度诧异的抬眸。

  原来这不是梦,鹰枭真的再次站在她面前。

  他静静的望着她,分离了五年后,再度站在她面前如此接近的望着她。

  她仍是一张小巧的鹅蛋脸,一头及肩的发染成了青春的亚麻色,身上还是轻便T恤加上小热裤,大方的将她的好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  他们彼此相望无言,叶枫琉欲言又止,只能攒紧眉,定定的望着这位不速之客。

  「拔拔。」一颗小小的脑袋自她的背后钻了出来,软嫩嫩的唤了鹰枭一声。

  拔……拔拔?!叶枫琉的目光自鹰枭的脸上移开,只见蕾蕾奔上前落进他的怀里。

  鹰枭很熟练的弯腰抱起蕾蕾,然后微勾嘴角望着叶枫琉那吃惊又难以接受的表情。

  「她……她是你的女儿?」叶枫琉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,更没有发现自己问了一个明显的蠢问题,只因为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。

  「名义上,是。」鹰枭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。

  叶枫琉以为自己已不会再为他心痛,但这样的答案还是让她的心揪疼了一下。

  「是、是吗?那真是恭喜你……」

  算一算蕾蕾的年纪,正好是五岁,不就是他们分手那一年吗?原来一直痴心妄想的人……只有她。

  见她如此言不由衷,鹰枭的眉宇微微一拢,但随后又扬起浅笑,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庞。

  「我们这么久不见,不请我进去坐坐吗?」他开口要求道。

  叶枫琉微愣,没想到他竟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反观她,却像满是少女情怀,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悸动。

  明明这几年她可以想遗忘,对于他的消息、他的一切都不再过问,岂止今日再次见到他,还是能让她的心情起伏不定。

  明明觉得别扭,叶枫琉还是学他表现出一副不曾发生过什么事的模样。「当然,对于当年的金主岂能怠慢,请进。」鹰枭挑挑眉,这女人还是如当年那般硬脾气,老是在口头上不愿妥协……不,她甚至在任何事情上都不愿意妥协。

  然而他不怒反笑,表现出对她现在的态度感到满意。

  他放下蕾蕾,牵着她的小手进入屋内,发现里头的装饰十分简朴,充满现代简约的色彩。

  原来,这就是枫琉所想向往的生活?他不放过屋内任何摆设,企图窥探她真正的内心生活。

  「拔拔,怎么会是你来接我呢?」蕾蕾在他的身旁蹭着,以娇软的童音问。

  「你呀,知不知道你妈咪找你找得有多心急?罚你回去晚餐后不能吃甜点。」说完之后,鹰枭将目光移向叶枫琉。「看来你这几年过得挺好的?」「托你的福,我过得养尊处优。」叶枫琉为他倒了杯茶,语气没有什么起伏,想要表现出一如当年那般的冷淡。

  然而她捧着茶杯的右手,却早已泄露了她压抑的激动心情,直到她将杯子放在他面前,才赶紧将微颤的小手藏在身后。

  她所有的动作全都映入鹰枭的眼帘,在他面前,她的一举一动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。

  在她冷静的表面下,见到他后竟是如此激动万分。他原本还以为这些年刻意不与她见面,怕他在她的记忆中会淡去许多,但看来他太过担心了。

  原来在她心里,他虽然是个过客,却令她刻骨铭心。

  而她对他而言,并不是过客,也不是曾被他包养的女人,她是他动摇过决心的唯一。

  但当年的他选择了复仇之路,并未选择与她厮守。

  如今,他回来了。

  而她,似乎也不再似当年那般青涩,多了女人的成熟与智慧,不变的是她那倔强的性子。

  当鹰枭正近距离欣赏着久违的心上人时,门外再次响起门铃声,化解了叶枫琉的尴尬,她连忙离开他的面前,避开他那两道炽热的目光。

  像是终于逃离缺氧状态的叶枫琉,暗自大口喘息,同时将门打开。

  一名曼妙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,神情看似十分紧张。

  「你好,我是蕾蕾的母亲,我是来接女儿的。」尹娃的语气有些紧张,目光不自主的往屋内寻找女儿的身影。

  当她看到女儿,胸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,只是,看到蕾蕾的小手牵着另一只大手,她不由得抬眸往那个人望去。

  咦?尹娃心里头不禁惊讶。

  「你……」怎么会在这里?

  鹰枭比她快一步道:「回去再说。」

  尹娃噤声,但好奇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叶枫琉的脸上,心想,难道跟这位叶小姐有关?

  但不管怎么说,眼前的小姐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,尹娃还是开口道谢。

  「叶小姐,谢谢你通知我,若不是你及时收留我女儿,我真怕蕾蕾遇上什么意外。」叶枫琉的笑容有僵硬,因为她明白眼前的女子就是鹰枭的妻子,令她心中百感交集,还有一些失落。

  不过她很快的调试好心情,扬起淡淡的笑。「不客气。蕾蕾是个很乖的孩子,你们把她教得很好。」「走吧。」鹰枭越过叶枫琉的身旁,并朝她扬起一抹笑,便像一阵风般带走尹娃与蕾蕾,丝毫不让她们有过多的交谈。

  知道这阵风离开,叶枫琉的身子才不由自主的滑坐在地板上。

  原来她不是不在意,她只是努力压抑着情绪……只是,那有怎样呢?

  既然她期待的奇迹化为残酷的现实,日子还是得过下去,毕竟只有她单方面的期待,这段感情也只不过是她的一场独角戏。

  闹剧结束,该是落幕的时候,心底悬着思念应当如同黛玉葬花般埋藏在泥里,结束这五年多年来的殷殷盼望。

  然而,明明是该结束了,但鹰枭这男人是怎么一回事?

  「你……」叶枫琉正坐在露天的阳台上,原本正在沉淀心情,没想到这张该死的好看脸孔又出现在她面前。「你怎么会在这里?」还有,他身边那只行李箱又是怎么一回事?

  「这里不是民宿吗?我来入住,有什么问题吗?」鹰枭朝她淡然一笑,笑容中带着些狡猾,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。

  怎么会没有问题?问题可大了!

  「你……」叶枫琉气结,连话都说不出来,最后只好将双眼瞪向一旁的胡囝囝。「谁准他入住的?」胡囝囝无辜的搔搔头。「这……也没人说少爷不准入住啊。」叶枫琉哑口无言,因为她确实没有规定鹰枭不能住进来。

  但那是因为她根本没想到往后还会再与他有见面的机会啊。

  她还以为他会避嫌,离她多远就多远,免得打扰了他现在幸福的生活,但没想到这男人不知在想些什么,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。

  他甚至还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,她是该称赞他的厚颜无耻,还是该怪自己想太多?

  「我们这间小庙岂能容得下他这尊大佛呢?」叶枫琉的语气有些尖酸,而且带着一些敌意。「不如我退鹰先生两倍房钱,请您另寻他处……」「可是……少爷一次付了一年的租金……」胡囝囝扳了扳手,这样老板是要退还多少钱呢?

  叶枫琉一听,脸更绿了。

  「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再见到我。」鹰枭的双眸显得深不可测,唇角却不断往上扬。

  或许,这真的是他五年来最愉悦的一天。

  「你是哪里来的自信?」谁说她很乐意再见到他?

  五年来第一次见面,就摧毁了她所有的期待,她哪里还『乐意』见他第二次面!

  「从你的目光。」他冷不防的往前跨出一大步,两人面对面伫立,只差几公分就要鼻尖碰到鼻尖。

  叶枫琉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弹跳了一大步,眼里充满惊恐,仿佛他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手足无措。

  她是怎么了?

  她面对他时应该是沉着的,心底不该对眼前的人夫有任何慌乱的感觉才对呀!

  叶枫琉,你振作一点!他不但是个人夫,还是有女儿的父亲,这样已有家室的男人,为什么还要为他感到心慌意乱呢?她内心呐喊着,更加坚定的要自己离他远一点。

  「我的目光?」她攒紧了双眉。这一刻,她还真想找面镜子来研究一下自己的双眼是否泄漏什么讯息……不,不对!她为什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呢?主导权不应该是在这个已死会的男人手上,而是在她的手上!

  叶枫琉用力的摇了摇头,最后深呼吸几次之后,才抬高下巴,表现得傲然不可一世。「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屈就我这间小庙,我也不想知道,反正从这一刻开始你是房客,我是房东,祝鹰先生入住愉快。」她不想与他多费唇舌,客套话说完之后,她便咬着牙想要转身离去,不想与这男人有任何纠葛。

  鹰枭依然没有阻止她离去,只是望着她直挺的背影,唇角放柔了许多。

  她的背影依然如当年般毅然决然,从不曾迟疑的回头再望他一眼。

  如果当年她有回头,也许会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,还有他眼底写满的不舍。

  「从你的目光,让我明白一件事。」最后,鹰枭朝她的背影轻启薄唇。「你,还深爱着我。」闻言,叶枫琉身子一顿,牙根紧咬,双手紧握成拳,额角也微微冒起青筋。

  「鹰家的男人都是如此自大,有严重的妄想症吗?」她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他冷冷的回话。「我不会爱上一个有妇之夫。」所以快从她的面前消失吧!叶枫琉又再一次在心底呐喊,想要将这个邪恶的男人从心底彻底的消灭。

  让她一次死心不好吗?为何一直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,像是拿着逗猫棒逗弄一只猫?

  她不是猫,她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。

  心中就算有无限的好奇,她还是理智的压制着不断翻腾的情绪。

  这男人真该死,若无其事的出现,又若无其事的挖出她埋藏许久的秘密。

  他到底想做什么?想看她困窘的表情,还是要她大方的承诺她的心底确实忘不了他?

  但,如今他们之间又能如何呢?

  道德束缚这她的良心,她无法忽略他已婚的事实。

  「那意思是我恢复单身,你就会爱上我了?」鹰枭抓住她的语病,问道。

  叶枫琉咬了咬牙,猛然甩头,怨自己为何要认真思考这个蠢问题。

  「等你恢复单身的时候,才有资格跟我讨论爱与不爱的问题。」她哼了声,然后骄傲的抬起下巴离开。

  拖说她是逃之夭夭也不为过。鹰枭嘴角噙着笑,原来这五年来,这小妮子并没有把胆子养大,反而成了一个胆小鬼。

  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迅速成了个小黑点,鹰枭仍舍不得将目光收回来。

  「少爷,你真的什么也不打算跟琉姐说吗?」一旁的胡囝囝皱眉且歪着头问道。

  说真的,少爷实在很有心耶!

  自从琉姐离开鹰家之后,少爷就一直暗中派人关心着她,甚至在她结束流浪,在兰屿置产,也是他暗中插手,她才有办法以这么低廉的价格买下这幢民宿以及那块地。

  就连她胡囝囝也是少爷指派到琉姐身边,目的是能够就近照顾琉姐,不过,其实她最大的功用就是当一个尽职的『抓耙仔』,如果琉姐身边有企图不轨的男人出现,她就要赶紧通风报信,让少爷立即消灭那些不长眼的男人。

  「时机还未到。」鹰枭收回目光。「囝囝,你做得很好,继续保持。」胡囝囝难得被鹰枭夸奖,开心的扬起灿烂的笑。「是!我会为少爷保护好琉姐,不让别的男人碰她一下!」如今少爷已经亲自出马,看来少爷和琉姐的好事应该近了。

  那么,他们两人修成正果的那一天,她是不是可以跟少爷要一个大大的媒人红包呢?嘻嘻!

  第八章

  自鹰枭住进民宿之后,叶枫琉就像头顶笼罩了一朵乌云,阴霾老是占据她的心房。

  她一直尽量避开与他碰面的机会,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,不管她走到哪里,他总会像背后灵般出现。

  她真不知道以往日理万机的大少爷,怎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,像个流浪汉天天在这儿闲晃。

  叶枫琉忍住心中的疑问,理智与道德压抑着心中那激切的情绪,因为她不想招惹麻烦,更避免给他、给自己一个机会。

  她不想成为连续剧或是小说中常出现的那个角色——小三,也就是大家口中的第三者、狐狸精。

  一个巴掌拍不响,所以她不应该成为那另一个巴掌。

  既然在陆地上走到哪里都会遇上鹰枭,那她往海上跑总可以了吧?

  恰好昨日与民宿签约合作的王船长兴奋的前来告知最近他买了游艇,想招待她与民宿的员工一日游。

  她一听当然很兴奋,想在旅游旺季正式来临之前犒赏一下员工,但是民宿里还有一名付了钱的大爷。

  她当然不愿因此扫兴,于是派员工去探了探付钱大爷的行程,发现这天他刚好不在名宿。

  这机会十分难得,她不顾大部分员工认为民宿不应该无人看守,硬是安排行程。

  管他的!她是老板,老板说了算。

 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来游艇后,王船长一见到叶枫琉就不断向她致谢,感谢她这些年来的照顾。

  照顾?她仍一头雾水时,游艇已经驶离岸边,来到海面上。

  她一手压着草帽,来到游艇的前方,宽敞的甲板上摆着几张白色的躺椅,桌上有一盘水果,还摆了一只冰着香槟的冰桶。

  哇,王船长人也真好,如此盛情招待。她正赞叹着,瞄见其中一张躺椅已有人占据。

  那名男子背对着她,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,以为是王船长的客人,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声招呼时,王船长已经笑容满面走过她的身边,只差没有鞠躬哈腰的跪在那男人的面前。

  「鹰老板,一切都照你的吩咐,叶小姐和她的员工已经全部上船了。」王船长对躺椅上的男人咧开嘴道。

  鹰老板?在叶枫琉微楞,脑筋打结还回不了神时,只见躺椅上的人缓缓起身,下一刻便转过身来。

  就算男人的脸上带着墨镜,她还是可以从其他部位拼凑出他的长相。

  鹰枭。

 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,怎么老是在她身边转来转去!

  「你……」她的食指非常不礼貌的指着他,全身上下因为激动儿发颤。「你……」接着她的食指指向王船长。

  显而易见,这两个人狼狈为奸,竟然把她诱拐上船!

  她的目光瞄向一旁,发现现在要跳船也来不及了,游艇驶离岸边已有数十分钟,就算她跳下去,也没有力气游回岸上。

  满口的脏话梗在她的喉咙中,就算她再怎么闪躲,还是无法逃开与他的纠葛是吗?

  鹰枭与王船长低头交谈了几句之后,只见王船长不断点头,便带着阁不拢嘴的笑容离开。

  「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?」叶枫琉走上前问。

  这些都是你的诡计吗?她不用问出这句蠢话,因为她没瞎,也没傻,就算她的脑袋感觉被人狠狠的搅乱,还是可以很快的理出前因后果。

  若今日这趟游艇之行跟他没有关系,她叶枫琉的头就剁下来当球踢!

  鹰枭透过墨镜望着她那张拢着眉的小脸。这几年来她变了很多,不再像以往把情绪深藏在心底。

  现下她看来十分任性,但他并不讨厌她现在的模样,这样的她,充满了他过去未曾见过的活力。

  她终于甩掉过去肩上的包袱,彻底的为自己活着。

  这一刻,鹰枭竟然有些羡慕她这几年的自由生活,这就是她当年不愿当他身畔金丝雀的原因吗?

  至于他,放走了唯一可以与他相互取暖的女人,换来可以顺利复仇的机会,却在她离开不久之后他才发现,就算得到江山,心里头还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一块。

  他的心像是被人刨了个大洞,就算他用忙碌的工作填补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总会梦见满是泪痕的母亲,最后让他惊醒的,竟然是母亲与叶枫琉重叠的泪颜。

  他扪心自问,这样对吗?这样好吗?他的决定是不是错了?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抉择感到茫然。

  因此这几年他过得并不好,只是,他放手之后,叶枫琉就像只展翅高飞的凤凰,已追不回来了。

  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可以忍受委屈的女子,这样太有个性、太独立的女人,囚禁她只是扼杀她的生命,一点一滴的抹杀她的未来。

  当叶枫琉离开后没多久,鹰枭决定更改计划,因为接下来他需要的不是时间,太漫长的时间对他而言只是种折磨。

  后来他并没有与方氏的千金结婚,因为他知道那是老爷子与方氏小姐想引君入瓮。自叶枫琉走了之后,他已没有那个耐性与这窝狐狸打消耗战,他要在这几年内就达成目标,最重要的是,他要在最后能够全身而退。

  若不这样,就算他赢得了全世界,只要有女人霸占着他,叶枫琉依然会对他不屑一顾。

  所以他后来找上了尹氏集团的千金尹娃,那是她正巧怀孕,为了报复前男友,她干脆下嫁于他,他成了孩子名义上的父亲,待孩子入户口之后,他们就协议秘密离婚。

  这件事只有他与尹娃两人知情,因为他们有相同的计划与目标,也需要彼此的资源进行。

  所以这五年来,他们在人前扮演一对感情极佳的夫妻,人后的他们其实就像寻常的朋友。

  这些事,叶枫琉当然都不知情。鹰枭知道她的心底也许有怨,从胡囝囝那儿得知她几乎不看财经杂志,就连新闻只要一提到鹰氏集团,她必定马上转台,为的就是想要杜绝接触有关他的一切。

  所以她更不会了解他的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,更无法理解他怎么会使出这么无聊的把戏,老是在她的面前晃呀晃。

  「好处?」鹰枭忍不住轻笑一声。「你认为你身上有什么我可以拿的好处?」这话在叶枫琉耳里听起来充满讽刺之意,却让她无法反驳。

  对啊,她一穷二白,有什么好处让他拿?也因为她想不通,才觉得一切都太诡异。

  「那你到底想要干嘛?」她不悦的瞪着他。自他出现之后,她可以说是每天都过得心神不宁。

  「我想做什么,你还不知道吗?」鹰枭来到她面前,语气缓慢且带着一丝诱人的暧昧。

  哼!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,怎么会知道他想要干嘛?

  「你应该没有时间在这里装肖维!」她没好气的瞪着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。「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说出来,你时间多不代表我就得浪费时间和你玩猜谜游戏。」「我这次出现,只是想确认你心中是否还爱着我。」面对她的粗神经,他只好道出目的。

  叶枫琉瞬间瞠打了美眸,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他。

  是她听错了,还是他口误?

  他关心她是否还爱着他?她两道眉蹙得极紧,几乎打结。

  然而他这个问题让她难以随即启口反驳,只好拿一双嗔怨的眸子望着他。

  「确认之后又怎样?得到了答案又怎样?」叶枫琉双拳紧握,虽然极力保持冷静,但是声音还是透露了些微颤。「我们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们。」当年,她是被他舍弃的那一部分。

  爱不爱,对他这样的男人重要吗?她始终没有问过他,是因为他的抉择已经告知了她答案。

  「就是因为不是当年的我们……」他才会明白原来爱情会让人刻骨铭心。

  这五年来,鹰枭寂寞的想念着她,孤独的度过这些日子,时间带给他以往想不透的答案。

  当年父母相思成疾,他已经有感同身受的体会。

  「够了!」叶枫琉不打算听完,大声打断他的话。「我说过我不想知道你想干嘛,我不想听,你也不要说,就当作你出现在我面前,只是想好好的度个假,等你假期结束之后,你和我就没有交集了。」她退后一步,一口气把话说完,接着便转身离去。

  鹰枭双眼微眯的望着她的背影。看来这五年的时间不仅把两人的距离拉远,还增加了彼此之间的误会。

  此时,鹰枭对叶枫琉而言就像阴魂不散的背后灵,她极想甩脱,可是一回头还是能看见他那张该死的俊脸。

 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恶?!

  叶枫琉刻意避开他,尽管游艇上空间有限,但见他待在船舱里,她便故意来到甲板上,倚在白色的栏杆前,望着船边激起的浪花。

  船过水无痕,她以为爱情也是,只是当初的男人再度找上门时,她的心情就像现在的海面上,确实是激起层层浪花。

  叶枫琉皱着眉,嘟着小嘴,带着草帽隔绝阳光的照射,挡住她大半张神情复杂的小脸。

  这是,忽然一阵强风吹来,将她的草帽吹离头顶,她赶紧想要捉住它,还是慢了一步。

  草帽随风飞扬,只见它飞往另一处,眼看就要落入海里,她急忙奔上去想要拿回来。

  「喔!」她懊恼的暗咒一声,因为她最喜爱的草帽竟然掉落在船身旁的排水管上。

  她咬咬唇,考虑了一下,决定踮起脚尖弯腰捡拾。

  无奈她的手脚不够长,就算她拼命把小腹顶在栏杆上,还是无法抅到草帽的边缘。

  「只差一点点……」她涨红了小脸,想要拿回心爱的草帽,拼命的将身子倾向前。

  虽然她现在的模样看来很蠢,但她以为只要弯身就能拾起,并未在意其他事。

  这时,刚好走出船舱的胡囝囝,见到她这样的动作,突然脸色一变,放声大喊。

  「琉姐,你在做什么?你不要想不开啊!」胡囝囝尖叫之后,便像个火车头般冲向她。

  一听见胡囝囝惊恐的声音,直觉告诉叶枫琉,有坏事要发生了。

  果不其然,她还来不及挺直腰,回头教胡囝囝不要动时,只见一阵力道往她的背部一撞。

  这一撞刚好撞到她的小腹,后方的撞击力意外的强大,让她来不及抓稳栏杆,感觉身子像是腾空飞了起来。

  经过三百六十度的翻滚之后,那张还来不及骂出脏话的小嘴就灌进了咸咸的海水。

  扑通一声,叶枫琉落海了。

  「琉姐!琉姐!」胡囝囝吓得连忙望向海面大喊。「你为什么要这样想不开?

  你还好吗?你会游泳吗?」

  叶枫琉鼻口灌了几口海水,天生的求救本能让她拼命划着水,狼狈的要自己将脸朝上,但因为太过紧张导致小腿抽筋,身子不断往海里沉。

  「快……快着人来救我,我的脚……抽、抽筋了……」她使尽全力将头往上仰,想只要多吸几口宝贵的空气。

  「什么?!」胡囝囝简直吓坏了,见她的双手不断的在海面上拍打,一下子也失了魂。「琉姐,你撑着点,我去喊人来!」胡囝囝正准备回头找人求救时,突然眼前掠过一道黑影,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孔,只见那个人抓了个泳圈便往海里跳。

  帅气的身影在波浪起伏的海面上游着,以最快速的速度游向叶枫琉。

  鹰枭大手一拉,箝住了她的腰际,让惊慌的她能让小脸露出海面。被海水呛得面红耳赤的她,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。

  「少爷——」胡囝囝担心的站在船上望着他们。

  「教船长把船停住。」鹰枭拢眉对胡囝囝道。

  「是!」胡囝囝连忙转身往船舱奔去,那惊慌的喳呼声划破了平静的下午。

  叶枫琉真想掐死那老是少一根筋的胡囝囝。

  原本她只是想要拾起草帽,被白目的小女佣一搅和,一件单纯的事件竟成了她想轻生跳海。

  最丢脸的是她还是被鹰枭亲自救起,一路抱着她前往船舱里唯一的房间。

  方才在生死一瞬间,她才明白大自然的可怕。

  叶枫琉全身湿淋淋的被带进房间中,鹰枭全程紧抱着她,仿佛害怕她就此在他眼前消失。

  「你……可以放开我了!」此时她身上裹着大浴巾,仍被他一双大手围抱住。

  鹰枭与她坐在床上,双眼微眯的望着她,眼底似乎有着浓浓的警告意味。

  她被他瞪得发窘,只好咬了咬唇瓣道:「我并不是想不开打算自杀好吗?我只是想要捡回草帽而已,谁知道那个白目的囝囝竟然过来冲撞我!」是不是这几年她鲜少去拜拜,所以老是有卡到阴的状况发生?

  「草帽有比你的生命宝贵吗?」鹰枭语气微冷的开口。

  她先是一愣,但后来神情也微微一敛,原本窘困的表情如翻书般换上不悦。

  「我很感谢你救了我,现在你可以出去一下,让我去淋个浴吗?」她想要挣脱他的怀抱,却发现自己被他紧紧的箝制住。

  他的双手就像一对大螯,将她用力的拥在怀里,尽管她不高兴的摆动身子,他还是没有放开她。

  「鹰枭,放开我!」她蹙眉抬起下巴,晶灿的圆眸在空中与他的深眸相对,两人的脸亦近在咫尺。「你……」他没有理会她的话,反而是缩短她极力想拉开的距离,故意将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。

  五年多来的每一夜,她这张容颜总是敲打着他的心房。

  他原以为爱情很简单,只要积极争取就会是属于他的,暂时放弃亦无妨。

  所以,他放弃了心中那个刚萌芽的爱情,他为了那份计划放开了她的手,没有挽留她。

  但爱情的幼苗被硬生生的挖走后,他的心中也被挖了一个大洞,就算有再多的金钱与权力填补,却发现他只剩孤单一个人。

  他原本也以为寂寞和孤单并不算什么,因为他已寂寞了太久、太久,也许再多寂寞一些也没关系。

  然而他错了。

  叶枫琉这个小女人早就在他的心中刻下永恒的印记,他像发疯似的想要拥有她、占有她,甚至想要放弃所有一切,只想飞奔到她的身边。

  是理智将他拉了回来。

  她会被他割舍,不就是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吗?

  可是,也正因为割舍过,他才彻底明白到底是什么他想要的,什么是他不想要的。

  叶枫琉,是他想要的女人。

  「你……」为什么要这样盯着她瞧?她被他盯得有些窘,这寂静的狭窄空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。

 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脸庞上,属于他的阳刚气息又窜进她的心中,让她陷入一种半是迷茫、半是清醒的状态。

  叶枫琉抿了抿唇,紧张的咽下唾沫,习惯性的探出舌尖轻轻的舔着双唇。

  只是小小的舔唇动作,瞬间就让鹰枭瞳孔放大,呼吸也变得急促,欲望直接自他的脑门往下腹冲去。

  他想吻她。

  这念头才刚涌起,当他回神时,薄唇已经贴在她微凉的唇上。

  刹那间,就像沙漠遇上了甘露,鹰枭贪婪的扣住她的下颚,舌尖撬开她的贝齿,恣意的吻着她甜美的小嘴。

  叶枫琉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她,不由得一阵晕眩,当他的舌尖探进她的嘴里时,就像有道电流窜过她全身。

  这一切就像恶魔的诱惑,他诱惑着她往不伦的禁忌走去……叶枫琉,你快醒醒,他是有妇之夫!她心底大喊,心里虽然响起警铃,但她的唇还是与他的薄唇紧紧相贴。

  怎么办?她该怎么办?

  她竟然毫无羞耻的与他的舌尖互相纠缠,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,一触及对方就开始缠绵的纠葛,汲取对方身上沁出的甜蜜。

  鹰枭的舌尖划过她的上颚,接着再挑逗她的小舌,唇不断吮吸着她嘴里的甜美。

  最终,叶枫琉心中的防锁线还是无法制止她汹涌的情感。

  第九章

  一个吻,就足以摧毁叶枫琉的宇宙。

  鹰枭的气息就像露水般滋润了她干涸已久的心,也充盈了那五年对来贫瘠的寂寞心田。

  不行……不可以……

  冲动的情欲把她脱离了理智,她在道德边缘游移、徘徊、长到这么大,她终于明白什么叫情不自禁。

  只是一个吻,没关系的。

  心底有道这样的声音勾引这她,引她慢慢沉沦。

  当鹰枭的舌尖纠缠她的粉舌,她就像是坐在旋转咖啡杯上,一直转、一直转,转得她头晕目眩、叶枫琉无法作任何思考,脑袋就像大当机般,愈是想要挤出一丝理智,每一次的深呼吸后确是重重的吸吮这他的舌。

  这是堕落。

  堕落之后便是无尽的放纵,两人纵情相拥,像重逢情侣给彼此一个迟来的深吻。

  吻得缠绵,也吻得难分难舍,甚至吻得天雷勾动地火。

  鹰枭就像一只猎鹰,双手此时拥着的叶枫琉像是他爪下的猎物,任他恣意的享受她的甜美。

  阳刚与阴柔交缠,成了最完美的结合。

  他无法停止吻她的冲动,而她也无法拒绝他的索吻,这一吻就像火种,燃进了彼此的心房。

  叶枫琉的心在发烫,眼眶也跟着发热,全身就像发着高烧,热切的燃烧这过多的相思。

  多少个夜晚,多少个日子,她多渴望能够像现在这样与他相拥,赤裸裸的表达当初隐藏的爱。

  鹰枭吻着她时,大掌也探进了她身上宽大的T恤里,她被海水浸湿的娇躯仍有些微凉。

  他大掌滑过的肌肤如丝般顺滑,来到下方,将衣角往上一翻,他的手像灵活的蛇般钻了进去。

  叶枫琉吐息如兰、轻着这他的薄唇,因他的触碰而微微一震,像是像是寒风打颤的百合。

  她里头穿的是比基尼泳装,他的大掌尽情抚摸着她,发觉成熟的女体比过去还要更加丰盈,像是刚蒸好的牛奶馒头。

  想到当年与她赤裸相拥的画面,他的身体像是苏醒了般,胯下的粗铁随即硬挺,想要彻底自裤裆中解放。

  她的T恤被他推至胸脯上,泳衣也一并往上掀起,那对娇美的浑圆呈现在他的面前。

  鹰枭离开她的唇,趁她喘息时将头往下探,张唇便含住雪峰上的红梅。

  叶枫琉猛地深吸口气,眼底有这复杂的惊恐,可是脸上的红潮说明了她也已经沉沦在这美好的禁忌飨宴中。

  他的薄唇一触及她胸前的蓓蕾,她的身子又打了个颤,真实的感觉到他的唇正在上头来回摩挲。

  很快的,尖端的红梅敏感的变硬,她的呼吸也一次比一次还要剧烈,急促。

  她觉得胸口好热,那道热流更一路往她的下腹而去,让她不由得合起双腿。

  当他湿滑的舌尖在蓓蕾上来回刷弄,瘙痒感自胸前扩散,她喉中的低吟差一点就脱口而出。

  他的舌在娇美的蓓蕾四周不断舔弄,叶枫琉咬着唇,眼里迷蒙的望着他的动作。

  在她眼前的不是梦,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,她正被他恣意的品尝着、舔弄着。

  鹰枭的舌尖逗弄过一边的雪嫩、正准备迎向那被冷落的另一侧时,他的大掌也充满了侵略性,悄悄的滑至她的大腿,轻抚滑腻的雪肤。

  他以为她正享受这他的爱抚,得寸进尺的准备往她腿间探索时,她忽然猛地倒抽了一口气。

  叶枫琉几乎是从床上弹跳而起,眼神由迷蒙转为惊慌,娇俏的小脸虽更加嫣红,然而眸底却被防备取代。

  下一刻,他毫无预警的被她用力的推开。

  「不、不可以!」叶枫琉咬着唇,红着小脸直摇头。「我们不可以!」在最后一刻,她从欲望的深渊爬了出来,回到了现实世界。

  不可以?鹰枭挑眉望着她。「我和你之间为什么不可以?你也是需要我的,不是吗?」她胡乱将衣服穿好,长腿企图将他踢远一点。「我、我……」她结巴,无法反驳他的话。

  是,她承认,自己差一点就意乱情迷的沉沦在情欲中,但最后一刻她踩了刹车。

  眼前的人虽然是鹰枭,是她日日夜夜所盼望的男人,可是早在五年前他们就改变了关系。

  他已不是当年的鹰枭,他已为人夫,为人父了。

  她呢?她现在在做什么?她竟然被这个恶魔诱惑了,被沉沦的甜头吸引了。

  可是,享受了甜美之后呢?

  于是她猛地回到现实。若她今天真的尝了他给的诱惑,她的灵魂真的被他囚禁的话……她会后悔的。

  一定,她一定会后悔。

  因为一时意乱情迷,她霸占了另一个女人的丈夫、一个小女孩的父亲……不,她做不到,她无法这么自私。

  于是叶枫琉赶紧离开床铺,板起了脸。

  「并不是你,我才需要。」她咬着牙,逼自己平息胸中絮乱的心跳。「不管今天站在我的面前是谁,只要他是个男人,我就会有我的……需要。」闻言,鹰枭的冷眸倏地眯起,眸中透出一丝寒光。明知她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,但这些话听在他的耳中就是极为刺耳。

  「既然你有需要,那何须逃跑?」他也从床上起身,大步想要靠近她。

  叶枫琉不断往后退,迅速逃至门边。「只有你不行!」「我不行?」他挑眉问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最后瞪着他。「我不喜欢和另一个女人分享男人。就算我有需要,我也有我的原则,有妇之夫、我、最、讨、厌!」话一丢下,她不顾自己是否衣衫整齐,便头也不回的奔出房门。

  有妇之夫?!

  他?

  鹰枭被她这么一吼,有些微愣的站在原地。

  所以,这就是她刻意闪躲他,与他保持距离的原因?

  呵,鹰枭啊鹰枭,挖坑这么多年给别人跳,没想到今日这个坑却是把自己埋了进去。

  笨。

  她真的很笨。

  为什么要将殷殷盼望的男人自眼前推开呢?

  当第三者又如何?

  这个社会上又不是只有她当小三,只要是女人,都有机会成为小三……此时,叶枫琉正趴在床铺上,像一只小乌龟般划着手脚。

  她十分明白们这些都不成理由,只是一堆借口,企图美化她脱轨的行径。

  错的事情就是错的,不对的就是不对,尽管把乌鸦抓来涂上白色的漆,它的叫声还是嘎嘎嘎,永远不可能变得如黄莺般悦耳。

  是啊!只要是女人都有机会成为小三,只是,她为什么要让自己沦落为这样的女人呢?

  去死啦!叶枫琉闷闷的捶打这枕头。

  回想那天在游艇上的一切,最令她难堪的是,当鹰枭挑逗她时,她竟然真的一度沉沦在他的诱惑下。

  「啊——」她把脸埋在枕头里,企图把那几幅画面吼出脑海。

  但发生过的事情历历在目,就像是已经刻在她的脑子里,怎么挥也挥不去。

  那天,她其实很享受他的爱抚。甚至在当下她什么都无法思考,满脑子只塞满了一些情色废料——她想要他,想要得几近崩溃。

  叶枫琉闷哼一声。一想起他的爱抚,她的肌肤仿佛还在发烫,脸颊泛起了红晕,胸口暖得像是沁出蜜来,令她忍不住将双腿微微一夹。

  天啊!她真的饥渴到这种地步吗?她竟然还想把被他迷惑的事美化……人性啊!一旦堕落之后,是不是对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有自圆其说的倾向?

  叶枫琉摇摇头,再度用力捶着枕头,如同捶打着那个差一点就躲起来的良心。

  有些事昧着良心,终究还是会纸包不住火的。

  她不断自我反省,自己不应身旁没有男朋友就这么花痴,连有妇之夫都想碰。

  正懊恼着时,窗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将她从懊恼的泥淖中拉了出来,除了飞鱼季或是暑假之外,民宿周遭除了海潮声,几乎很少听到团体的吵闹声。

  加上这会儿民宿里除了鹰枭这个奥客之外,并无其他客人入住,外面怎么会这么吵呢?

  她也没听说有团体旅客要来入住她的民宿啊!叶枫琉自床上爬起,往露天阳台走去。

  才一走出去,她就听见咔嚓的快门声传来,还有闪个不停的镁光灯。

  「是叶枫琉,她出来了!快拍、快拍!」

  这句话就像比赛时响起的枪声,人群一窝蜂的奔至阳台下方,拼命想要捕捉她的神情。

  此刻叶枫琉的表情是愣然的,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她想,就算是新闻媒体想要来访问她民宿经营之道,也不必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吧?

  她望向远方,发现那儿竟然还有好几辆电视台的SNG车……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,这一定没好事!

  「叶小姐,请问你介入鹰先生与鹰太太的婚姻有多久了?」一名女记者拼命的把手往上举,就怕麦克风没有收到她的声音。

  介入?什么意思?

  叶枫琉正茫然时,另一名记者又努力的往前钻。

  「叶小姐,对于成为鹰家夫妻间的第三者,你有什么话想要对鹰太太说呢?」第、第三者?她的眉头随着记者那犀利的问话愈拢愈紧。刚刚她才反省过自己这种侥幸之心,怎么这时候就成了大家审判的对象?

  叶枫琉不打算在弄不清状况的时候回应他们任何问题,于是转身就想回到房里去。

  「叶小姐,你看看!这是有人拍到你与鹰先生出海同游的画面,而且在游艇上你们亲密的相拥,难道这些你都不想承认吗?」一名女记者更猛的拿出今日的报纸,像炫耀似的朝她挥手。

  叶枫琉一听,停住脚步回头,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,一看之下,几乎让她屏住呼吸。

  那时她落水后被救起,鹰枭抱着她走向船舱的画面。

  是谁拍的?怎么会被成为报上的头条新闻?

  叶枫琉脸色一青,抿着唇回到房内,关起玻璃门之后更上了锁,顺道刷一声把窗帘拉上,隔绝阳光,也隔绝外头所有人的目光。

  她焦虑的在房里走来走去,虽然当时在船舱里她确是紧急的踩了刹车,但是心头还是有些罪恶感,因为那当下她去世也想沉沦堕落……只是后来她没有那么做,因为她不想和任何一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,她喜欢独自占有,所以她并没有跌入鹰枭那诱人的陷阱里。

  这时,房门被人急促的敲着。

  「是谁?」叶枫琉瞪向房门,语气里有这烦躁和不悦。

  「是我,囝囝。」胡囝囝在外头轻喊。「琉姐,外头好多记者要找你,怎么办?王爸和小王正在阻止他们,可是记者们还是想要冲进来……琉姐,你要不要暂时离开?」叶枫琉上前打开门,铁青这脸望着胡囝囝。「鹰枭呢?」「少爷一早就离开民宿了。」胡囝囝一反常态,冷静异常的望着她。「琉姐,记者这么多,我想你还是先离开兰屿好了,要不看外面这种阵仗,没有个三天、五天,他们是不会走的。」「我为什么要逃?」叶枫琉咬牙气愤的说。「我和鹰枭之间清清白白的……该死,臭男人什么时候不走,偏偏这个时候给我留下烂摊子!」她烦闷的咬着食指。

  「琉姐……」胡囝囝小心翼翼地道。「再过几天就有一批团体客人要来入住了,如果到时记者还在的话,对客人很失礼……」叶枫琉心想,就算她不逃,也会为民宿带来无谓的麻烦,再说来入住的大部分是熟客,来她这里无非是想放松,若遇上这群嗜血的记者的,她恐怕无法对房客们交代。

  「没错,我不能为客人带来困扰。」

  接着,叶枫琉回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,然后将胡囝囝拉了进来。

  「穿上。」说完,她又拿出墨镜与口罩往胡囝囝手里塞。「等会儿要小王备车,先载你出门,我再从后门溜出去,立刻离开兰屿。」胡囝囝点头,乖乖的照她的话做。「琉姐,那离开兰屿后,你要上哪儿去啊?」叶枫琉顿了一下。「你知道鹰枭在哪里吗?」「台……台北……」胡囝囝嗫嚅着说。

  「就去台北。」叶枫琉没有发现小女佣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寻常的光芒。

  「我要亲自教那个混蛋出来开记者会,证明我和他之间的清白!」闻言,胡囝囝的双肩微微瑟缩了下,一句话也不敢吭。

  清白?琉姐和少爷早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!

  叶枫琉抵达台北已经是晚上。

  舟车劳顿让她身心俱疲,从兰屿出发时的怒火,此时已被疲倦磨得差不多了。

  由于她与鹰枭之间的「婚外情」事件闹得沸沸扬扬,她也不敢太过引人注目,还好她在台北有位感情很好的老同学,当晚她就借住老同学谈知音的套房。

  谈知音虽然已结婚,但还是很有义气的在用完晚餐之后抛弃她的亲亲老公,与同窗好友窝在以前独居的小套房里,一边看电视一边谈心。

  叶枫琉与谈知音窝在沙发上,桌上摆满了零食,还有一打刚从超市搬回来气泡酒、「小枫,接下来你要怎么办?」嚼着鱿鱼丝的谈知音担心的望着好友。

  「我想杀了鹰枭。」叶枫琉狠狠地灌了一口水蜜桃酒,然后不满的开始抱怨。

  「我已经过了好几年平静的日子,结果竟因为他的出现搞得一团乱……第三者?

  小三?我去他的圈圈叉叉,最好有这么鬼遮眼的事情发生!」看着她发飙,谈知音有些讶异。

  从认识至今,她从未见过叶枫琉如此情绪化的一面。老友是个恰查某没错,但是她很少失去理智的直接破口大骂,通常她都是冷静的面对问题,然后想办法解决。

  谈知音心想,这一次鹰枭和新闻媒体真的把叶枫琉逼得走投无路,莫名其妙成为全台皆知的丑闻主角之一,甚至连她祖宗八代的事也被挖出来报导,也难怪她会气成这样了。

  「你和鹰枭联络了吗?」谈知音轻声问。

  「还没。」叶枫琉气得将喝完的空罐捏得歪七扭八。「我怕自己听到他的声音会想摔手机!」「你这么恨他?」谈知音以为好友向来是积极乐观型的人,遇到任何事情都不会乱了阵脚,但如今看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。

  她知道,很少有人可以牵动叶枫琉真实的情绪,因为叶枫琉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。

  她也很清楚,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的今天,鹰枭在叶枫琉的心中都占了极重的分量。

  「恨?」叶枫琉被好友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茫然。「他……」她恨他什么?而他,值得她恨吗?

  「你还爱着他吗?」谈知音又问,目光忍不住望向电视荧幕中的新闻快报,因为电视上的男人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
  「我……」叶枫琉没有回答,话梗在喉咙里。

  「恨也说不出来,爱也说不出来。」谈知音吞下鱿鱼丝之后,凉凉的望着她。

  「这就是所谓爱恨交织的滋味。」

  「你……」叶枫琉瞪向好友,没好气说:「现在是怎样?也不想想当初你失恋时,是谁为你加油打气兼做报马仔,现在你幸福了,就可以这样挖苦我?你这个坏丫头!」她气呼呼的丢下空罐,双手朝好友的腰间搔去。

  「哈哈哈……」谈知音被她搔得几乎喘不过气,狼狈的自沙发上摔下来,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,在地板上翻滚了几圈。

  几分钟后,两个女人各自躺在地板上,两张小脸都红扑扑的。

  「小枫。」谈知音望着白色的天花板,开口唤了声。

  「嗯?」叶枫琉则望着那刺眼的日光灯,无力的回答。

  「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吗?」

  「啥话?」她这辈子说过那么多名言,哪记得是哪一句。

  「人生不就是你骗我、我骗你吗?」谈知音回想着自己失恋时的状况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「原来,你也是会自己骗自己。」叶枫琉转头望向谈知音。「骗自己……」「你说你只骗男人,但你更骗了自己,骗自己以为你骗过了那个男人,其实,你骗来骗去,只不过想要偏过你心底最奢望的那一处,不是吗?」谈知音微笑着对上好友的双眼。

  叶枫琉沉默不语,因为她无言以对。

  没错,她是说过人生不过就是你骗我、我骗你的一场骗局,但是……她真的连自己都骗过了吗?

  「你真的不爱鹰枭了吗?」谈知音认真的问着她,因为好友这种状况,她其实也经历过。「还是你认为鹰枭不可能属于你,所以你才需要这样骗自己呢?」叶枫琉心一震,一阵阵酸楚在胃里翻腾。

  心中的一角悄悄的崩塌,筑在心房里的堡垒也正慢慢垮下。藏在堡垒深处的秘密就像被剖开的蜂巢,正慢慢的流出浓稠的蜜……她无法承受,只能抿着干涩的唇,怕道出任何一个字都会压垮了她。

  「看来你是真的爱他。」谈知音叹了口气,自地板上坐起身。

  叶枫琉仍然躺着,像具死尸般,想要压制着胸口那狂跳的心,只是,她是活人,心再怎么压抑还是会挑动。

  「我是还爱着他。」终于,她松口道。「但是,他舍弃了我,我是他人生最不需要那部分,所以从头到尾只是我太过天真的奢望着,尽管他出现在我面前,我还是无法接近他……他有老婆,还有一个女儿……我不能爱他,一点都不能!

  因为,到最后他舍弃的一定还是我!」

  谈知音坐在她的身旁,皱眉望着她。「小枫……」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好友。

  没错,一个有妻有儿的有妇之夫,教她怎么爱?她不能爱、也不敢爱、也不值得她爱!

  所以今天的新闻全都是她与他丑闻,她被冠上了第三者、狐狸精、外遇小三……「没关系拉!」叶枫琉深呼吸一口,自地上弹起身。「谁没有爱国?你也爱过,知道要放弃一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。再给我一点时间,只要我处理完这件事,总有一天我还是会遇上一个好男人,过我想过的日子……」她正在自我安慰时,电视里突然出现一阵嘈杂声。

  「鹰先生,请问你真的已和你太太协议离婚了吗?原因是什么呢?真是因为叶小姐介入的关系吗?」离婚?!

  不仅谈知音看傻了,连叶枫琉也呆若木鸡的望着电视。

  之间电视中的鹰枭淡淡的开口:「稍晚的记者会上,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,谢谢。」然后,他便在安全人员的护送下,很快的消失在镜头前。

  第十章

  叶枫琉穿着连帽T恤,戴着口罩,遮住了大半容颜,由谈知音夫妇开车送她来到鹰氏集团的大楼。

  她原本想休息一晚,储存好力气再来找鹰枭理论,可是没想到那个高深莫测的男人竟然反将她一军。

  她动作比她想象中还要快,让她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计划些什么。

  叶枫琉虽然低着头准备与好友夫妇穿过人群,但由于她的行迹太过诡异,很快就被记者及摄影师们发现。

  最后,她在好友夫妇的保护之下,终于安全来到记者会的现场。

  「我在五年前就离婚了。」鹰枭此时手上拿着离婚协议书,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。「这是我和尹小姐之间的协议,当初会与她结婚,完全是因为商业上的考虑。」叶枫琉才刚站定,就听见了他这个番话。

  「鹰先生,那么小孩呢?监护权归谁呢?」

  「归尹小姐。」他回答时,也发现了叶枫琉,立即明白刚刚记者们一阵混乱与交头接耳的原因。

  此刻,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,那双圆滚滚的黑眸直视他,眸中带着不解﹑疑惑,还带着怨怒。

  可是,他朝她展开笑颜,忽略她的怒意。

  鹰枭心想,她恨他是应该的。

  「是叶枫琉……快,快拍她!」

  记者们开始骚动,焦点再也不在鹰枭的身上,纷纷转向叶枫琉,他甚至退了一大步,形成半弧将她围住,并让出一条路给她走。

  人群散开后,她的眼前只有鹰枭。

  鹰枭独自坐在前方,助理与律师则站在一旁,但谁也没有动作,没有人阻止她,全都屏气凝神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前。

  「你疯了吗?」这是她的第一句话,接着便是双手用力的拍在桌面上。

  「也许。」鹰枭朝她勾起唇一笑,「想你想疯了。」这一句话让记者们纷纷抄下,更不忘赶紧上前收音。

  「疯子!」叶枫琉不顾周遭是否围着许多记者,大声的斥责他的行径。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,已经毁去你未来的人生了?」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,鹰家的老爷子不会轻易放过他,他甚至有可能赔上过去所有的努力。

  「无所谓。」鹰枭不介意的摊摊手。「我只是想藉这个机会,把想对你说的话一次说完。」「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?」她没好气的瞪着他。

  「我,不是有妇之夫,在五年前就不是了。」他语重心长的说,「在游艇上你﹑抱你,不是因为我一时意乱情迷,而是这五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。」叶枫琉心一窒。

  这样的戏码确实是老梗,电影演过,小说里写过,连韩剧也用到泛滥,但她完全没有想过这样的戏码会发生在她身上。

  爱情不是逝去就追不回去了吗?为什么眼前的男人会在这个时候玩起真心话的游戏来?

  「我爱你,一直是爱着你的。」这句话,他早该在五年前就告诉她,只是他一直没有说出口。

  因为那时的他还陷于迷惑中,不清楚爱到底是什么。

  于是,他割舍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,他不想步上父母的后尘,认为也许没有爱,他也活得下去。

  他是活下去了,但没有想到日子就像一把刀,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,过得难捱又痛苦。

  原来,爱过之后的失去,是如此的悲痛。

  叶枫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这高傲的男人知不知道他现在在说什么?她不断的吸着气,怕自己吸入的不是空气,而是迷幻气体,才会让她觉得双脚站不稳,还有一种身处云端的飘飘然,但也带着一种会让她粉身碎骨的恐惧感。

  她怕这只是梦。

  这个男人若真的爱她,为何当初要割舍她呢?

  她不懂。

  「你离婚,跟爱我没有关系。」叶枫琉逼自己冷静,别探讨他的爱带着几分真实。

  现在她该懂的是,鹰枭这个男人到底想要怎样?

  她不怕他毁了她,因为她本来就是一无所有,也不在乎会再失去什么,但他不同﹑她不是普通人,不能像她一样什么都无所谓,什么都不在乎,什么都不要。

  他必须往上爬﹑要权力,要金钱,要让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,但他却在催毁他一手建立的王国。

  他到底……想要什么?

  「你这么做……到底有什么好处?」叶枫琉瞪着他,颤着声音问。「当初你可以舍弃一段纯真的感情,就是要换来今日的地位,如今你却一句话就想抛弃所有……」她无法谅解他,极为不谅解!

  当初他斩断爱情,就是为了换得他能顺利报复鹰家,如今他却放弃所有,那么,当初被他舍弃的她,是不是也显得太廉价了?

  「就是因为舍弃过后,才明白我失去的有多贵重。」鹰枭自椅子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「从你离开那一天起,我没有一天不想你。」他的大掌想触碰她的脸颊,只差一点就可以碰到,但被她的小手挥开。

  「我不管你有多后悔,也不管你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,我来此的目的也不是想要和你重修旧好。」叶枫琉倔强的抬眸望着他。「你有多大的把握认为我还爱着你?你真以为离婚,抛妻弃子﹑抛弃你现在所有的一切,我就会感动,像个高兴的小狗一样绕圈圈?不,你错了!你这样的做法只会让我觉得我的爱情非常廉价,你想证明的不是你对我的爱,而是想要证明我是不是一条忠心的爱犬,让你随时可以呼之即来,挥之即去!」「别傻了。」她眼眶含着泪水望着他。「不是放弃一切就能得到爱情,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,是不配得爱情的。这不是我要的,也不是你想要的。」她的一字一句,如同针般刺在鹰枭的心口上。

  原来当初他舍弃她,竟然带给她如此大的伤害,他还以为在她的心中,其实他占的分量不够多。

  错了。

  他错了,她也错了。

  他们不是不爱对方,而是爱得太深,深刻得教他们不知道要如何表现。

  「你要不要离婚是你的事,但是……千万别说是为了我。」叶枫琉抬眸望着沉默的他,「我不是你逃避的借口。」终于,她的泪忍不住落下来。

  这是她第一次为爱情哀悼,她一直以为自己够坚强,但如今才发现她比谁都要脆弱,只是为了坚强而逞强。

  「我言尽于此,再见。」叶枫琉没有把泪水拭去,低着头便转身而去,留下始终沉默的鹰枭。

  她过得不幸没关系,但是……他要幸福啊!

  鹰枭以为自己只要把最后一张底牌掀了,就可以得到那曾经失去的爱情。

  他是掀了,但底牌不够大,他被打枪了。

  叶枫琉果然不是普通的女人,在媒体前彻底给他难堪,甚至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,就连他的话,她也没有听进半句!

  那女人是怎么一回事?他都说五年前就离婚了,她怎么还认为他是为了她离婚抛妻弃女呢?

  记者会上,他该说的也都说完了,至于鹰家,他达到了目的,给了鹰氏集团一个重创,在最后一刻反噬了鹰家所有的人。

  他不后悔,因为这是他长久已来的计划,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,让鹰三郎相信他是为鹰氏集团而活,就算得牺牲个人利益,也要为鹰氏集团作最好的决定。

  他必须如此缜密的进行,未来才有办法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,例如──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。

  若他不除去后患,未来的日子他们都无法随心所欲。

  不过,这还真是鹰枭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厚脸皮。

  全国都知道他求爱被拒,他还不怕死的又回到兰屿,打算和叶枫琉把话一次说开。

  然而,他才刚抵达叶枫琉的民宿时,就见到胡囝囝红着眼眶奔上前来。

  「少﹑少爷,不好了……」

  「嗯?」他挑眉望着她,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。「发生了什么事?」「琉姊……琉姊她要离开台湾……」他铁青着脸,完全没想过叶枫琉会有这样的反应,这一切都超出他的想象,一想到若晚一步他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,他拔腿便往她的房间狂奔。

  鹰枭才来到楼梯口,就见到了叶枫琉。

  她穿着无袖的雪纺纱上衣以及合身的牛仔裤,难得换上高跟鞋,身后还拖着大行李箱。

  她才刚下楼,还来不及看清来人,身子就被对方狠狠的一抓,往那结实的胸膛撞去。

  「你要去哪里?」鹰枭语气不佳地问。

  叶枫琉先是一阵挣扎,但力气终究无法胜过他,最后只好放弃,抬头怒瞪着他。

  「托你的福,我终于可以出国。」避风头!

  说起来也真悲哀,别人的家务事扯到她就算了,为了不让自己「误入歧途」,她连对他有一丝奢想也不敢,最后还是成为众人口中的第三者,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。

  她的人生有没有这么悲情?有没有这么倒霉?

  「去哪里?」鹰枭皱眉问着。

  「只要没有你的地方都可以去!」她摘下墨镜,不介意赏他白眼。「还有,离我远一点!鹰﹑先﹑生!」这几天,她被媒体记者骚扰得快要崩溃,虽然耳闻他是真的在五年前就离婚,至于小孩的监护权则是归女方……但这些都不重要,重点是,她还是不相信他到最后依然会属于她。

  「我是来跟你说明一切。」鹰枭站在她面前,以往那嚣张又冷漠的气势全都不见了,此时的他看来手足无措,只差没有跪下来求她留下。「听我说完话,你若想走再走。」叶枫琉被他箝制着,想走也走不了,只好压下不满。「有话快说,我要赶飞机!」「五年前和你分手,我并没有和方氏集团的千金结婚,方家千金口头上承诺与我各取所需,但其实只想先引我入瓮,不打算依照我的计划走。而你离开了,我原以为可以无牵无挂的与她耗下去,然后慢慢与鹰家所有人磨,但我没有……因为你走后,我才发现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。

  「我无法想象我需要花多久的时间来应付一个我不爱的女人,但你说对了,当初我既然忍痛舍弃爱情,我没有任何退路。

  「后来,我偶遇尹娃,那时的她怀孕了,我需要她的资源,她也需要我来掩盖她怀了前男友孩子的事实,所以我与她协议双方各取所需,人前是恩爱的夫妻,待她生下小孩便马上和我离婚。

  「她和我都遵守游戏规则,直到我终于要到我一切,在前几日我和她终于都自由了,不必再戴着面具演戏给众人看……」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出始末,叶枫琉发觉,自己的心竟然还是会为他而狂跳。

  「我发现,我可以不要一切,但我不能不要你。」鹰枭将她拥在怀里。

  「我爱你,五年前我就发现了这个事实,只是当初的我太贪心,以为舍弃爱情很简单,但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这么容易……」叶枫琉应该推开他的,但她却没有,只是静静的被他拥着。

  时间慢慢的流逝,许久之后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
  「你爱我?是真心的爱,还是一种遗憾?」她艰涩的开口。

  「都有。」鹰枭无法说谎。「因为真心,才觉得遗憾。」她的心又跳得更厉害了。

  因为这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。

  没有真心爱过,放弃之后怎么会觉得遗憾呢?他的答案,也是她心中的答案。

  当年他要她等他,她没有,就这么离他而去。

  认真说来,她也舍弃了当时最孤独的他。

  舍爱的人并不是只有他,还有……她。

 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,她是因为太贪心而不愿意委屈,因为她知道唯有放弃,她才能得到更多。

  叶枫琉无法否认,她中的角落始终留着属于他的位置。

  当年他问她,会不会等他?

  她答,不会。

  不等他,是要自己死心,别让这样的希望成为她怨恨他的一个借口,所以她把这样的希望扑灭了。

  「你爱不爱我都没关系,我要的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爱你。」鹰枭以最卑微的语气恳求道。

  叶枫琉皱眉看着他,又陷入理智与情感之间的拉扯。

  忽然间,一道凄厉的哭声传来。

  「不要走﹑不要走!鸣鸣……」胡囝囝以滑垒的姿态滑向叶枫琉的脚边,然后死命的巴着她的大腿。「琉姊,你千万不能走,你走了,我就失业了!」当叶枫琉的心正在爱恨纠葛时,这个天兵小女佣竟然跑出来闹场。

  「怎么会失业?民宿又没有要关门大吉。」她没好气地道。

  「但是你一走,我就没办法把你的一举一动告诉少爷,这样我就少了一份兼职……」所以琉姊千万不能走啊!

  什么?

  「你……你们……」叶枫琉瞪着胡囝囝,又瞪向鹰枭,气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
  她不是笨蛋,很快就明白胡囝囝话中的意思。

  「原来这么多年来……你一直派人监视我?」变态!

  「我……」这下子鹰枭真的无言了,因为还有很多事情他都瞒着她做,有些甚至是他自私的付出,她不一定会喜欢。

  这会儿叶枫琉又无法迁怒,只好无奈的望着抱紧她大腿的胡囝囝。

  「囝囝,有些事你不知道……」

  「我知道,我知道的可多了。」胡囝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。「是琉姊你才不知道少爷对你付出多少。少爷他从很久﹑很久以前就爱上你了!大家都说我很笨,但是再笨的人也看得出来少爷爱着你呀!

  「少爷怕你吃亏,所以老要盯住你,若你受了点委屈,他就马上派人暗中处理,完全不敢让你知道;你爱喝酒,但少爷不喜欢你喝,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身体……可是我又不知道要怎么照顾,所以最好的办法,就是把琉姊买来的啤酒倒掉,至少琉姊可以少喝一点……」叶枫琉听完脸更绿了,这白目的胡囝囝竟然偷偷倒掉她的酒,难怪她总觉得自己是酒鬼,一打啤酒老是很快就喝光了,害她除了夏天之外,其它季节都很节制,没想到全是这白目的小女佣搞的鬼!

  「琉姊,还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。你能顺利买下民宿也是少爷私下出面,若不是少爷,你根本无法买到这么便宜的房子,还有,偶尔有室内设计的案子,也都是少爷辗转转到你的手上……你说,少爷对你这么好,你真的知道吗?」胡囝囝忍不住为自家少爷抱不平,把事情一古脑的说出来。

  叶枫琉一愣。如果今天胡囝囝没有爆料的话,她真的……不知道!

  她看着身前的男人,还有脚边那哭得淅沥哗啦的小女佣,他们明明是最典型的狼狈为奸,但是她的心口又被这些话重重的一击。

  她知道吗?知道鹰枭对她这么好吗?

  不,她不知道。

  她以为两人是五年后才相遇,怕他又借着她得到他想要的成功……「我……我没有你想要的,所以……不要……」叶枫琉摇头,泪也跟着掉落下来。

  鹰枭身子一僵,她口中那零落的字句,让他的心不禁一紧。「对不起,我……」以为她是样拒绝他,他的大掌自她的身上滑下来,神情无比沉重。

  他的眼底透着悲凉,像寒冰﹑刺骨的风,彷佛他的背后还有一棵失去生命力的枯黄枫树,少了平时那意气风发的色彩。

  「我没有你想要的财力与背后的权益,我无法给你当年你想要的一切,现在的叶枫琉只是个小老百姓,这样的我,你确定你真的想要吗?」她红着眼眶,颤着声音问他。

  原本鹰枭以为自己的幸运已用罄,但没想到意外出现了。

  她正用那双熠熠的大眼望着他。她美极了,不管他何时看着她,她总是能够让他的心怦然跳动。

  「我要。」鹰枭激动的抓住她的手。「这一次我明白自己要什么,我强烈的需要着你。」叶枫琉咬着唇,看着激动的他,他原本如槁木死灰的表情覆上了希望的光彩,显得激动而充满孩子气。

 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乱了阵脚的模样。

  只有她,才能让这么冰冷无情的男人变得如此有生命力,变得如此情感丰富。

  他真的是爱惨了她吧?

  这时,鹰枭自身上拿出一只绒布盒,硬是塞进她的手中。「你说过,钻石可以分割,爱情不能分割,所以你不认为钻石代表永恒,但我想告诉你,我的爱情即使可以分割,那也是存在我生命中的一个永恒。我对你的爱,即使分割,依然是我心中最执着的一部分。」叶枫琉欲言又止,可是眼眶已经湿润,只能任由他擅自将当时那条钻石项链重新戴在她的颈子上。

  「我爱你。」他抚过她秀气的肩头,有些哽咽地道,「这是我这辈子最想得到的,尽管我曾经失去过,但对你的爱确实是刻骨铭心,我永远无法放开。」叶枫琉摸着胸前的项链,咬着颤抖的下唇。

  「琉姊,你明明也爱少爷,这几年你老是往远处眺望,不就是期待少爷能够来找你吗?」爆料天后小女佣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口。「这几年你盼的人出现在你面前了,你为什么又要这么轻易放弃?我看小说里的男女主角,只要男主角回来道歉,女主角都很快原谅男主角了耶!」为什么琉姊这么难搞?她抱琉姊的大腿抱得手好酸喔!

  「笨蛋!」叶枫琉忍不住轻斥。「囝囝,放开我……」胡囝囝一听,气得鼓起脸颊。「不放不放不放不放!我死也不放!琉姊你太难搞了,我不管,不论你是要到非洲还是亚马孙河去,我都会拉着少爷跟你一起去,地球又不大,绕一圈还是会见面的!」呵呵,反正她家少爷什么没有,毅力最多了,搞不好她还能赚到环游世界呢!

  「你不放开我,谁要帮我把行李拿回房里?」叶枫琉只能投降,这辈子她天不怕地不怕,就是最怕「卢」功惊人的胡囝囝,烈女不仅怕缠郎,还怕不知该如何应付的天兵。

  胡囝囝一听,脸上随即绽放笑容,呵呵笑的自地上爬起来,欢呼着绕着她们转了几圈,接着便高高兴的把叶枫琉的行李推走。

  离去之前,她还不忘为鹰枭打气,以唇语喊了声「少爷加油」。

  「你赢了。」叶枫琉摊摊手,无奈的抬眸看着鹰枭。「你老是看透我的弱点,我跑不掉了。」鹰枭的唇角终于往上扬。

  他没说任何一句话,只是将她拥在怀里,尽情的嗅着她身上的气息。

  那是他午夜梦回时魂牵梦萦的味道。她像是温暖的阳光,逐渐驱走了他身上的寒意。

  叶枫琉安静的任他拥抱,发现他的手脚都在颤抖,这个男人真的如此害怕失去她吗?

  女人的虚荣心再一次充满心头,她的菱唇也忍不住扬起。

  「再说一次你爱我。」她总算卸下心防,将头搁在他的心窝上,听着他紊乱的心跳。

  「我爱你。」鹰枭不断的深呼吸,就是为了克制眼眶中的泪。

  「再也不会舍弃我?」叶枫琉闭上双眼轻声问。

  「不会。」他连忙摇头道。「情况再坏,我也不会再放开你。」舍爱,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。

  「嗯……」她原谅他了,但是她还是没有把爱他的事实说出口。

  她想,那不重要。

  重要的是她愿意与他再来过,那曾经被舍弃过的心再一次被他捧在手上,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,重新再爱上他。

  不轻易说爱,这是她刻意的骄緃。

  她是个坏女人。

  是,她一向都是。

  小恶魔般的微笑挂在叶枫琉的嘴角。

  折磨人是她的专长,鹰枭,这个男人啊,未来就只专属于她,可以让她好生折磨,呵呵。

  当然,鹰枭很清楚她的坏心眼,只是满脸疼惜的笑看着她。

  很久﹑很久之后,连他们孩子都生了第二个,这磨人的小恶魔才终于松口说出她的真心话──她爱他。

  鹰枭曾经失去的,总算再次回到他的生命里。

  爱是唯一,而她,也是他此生的永恒。

  字节数:131968

  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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